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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忘却的纪念——我的ACM竞赛教练生涯

文章起于最后一次坐在教练席上看比赛。因为种种原因，没放出来。下个星期，我就要去上海工作，告别学校，和那些曾经为之努力过的一切。文章改了又改，现在放出来，算作最后的纪念。


憋屈的“伪教练”
第一次带队比赛是在2005年。那一次的我，连竞赛规则都不是太清楚，所以我们只参加了北京站的比赛，而错过了杭州和成都。北大在英杰交流中心办得很精彩，很有气氛you。也就是在那一次，有幸认识了浙大的CYJJ，以及有机会和北大的LWX老师一起交流，算作是我真正认识ACM程序竞赛的开始。

那年带队比赛比较偶然。其实作为一个OI保送生的我，进大学后对ACM竞赛略有耳闻。可是我校的组织实在一塌糊涂。我大二参加过一次计算机学院组织的校内赛选拔（我在软件学院），当时拿了第三。可之后就再无音讯。知道我大三的时候，辅导员告诉我说要这回学校要我们软件学院组织参赛，因为我当时是学生会副主席，也有竞赛基础，所以把任务交给了我。那时已是秋季学期，9月离正式比赛已没多久。匆匆组织了一次校内选拔，就只参加了05年北大办的比赛。

赛前对比赛不甚了解的我，甚至以为以北航同学的水平，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不想最后只拿了个三等奖。但和LWX老师，CYJJ的交流，让我对这个竞赛活动有了一种开始有了透然的认识。开始发现这个竞赛原来不只是第一次比赛这么简单，而是另外一种人才的培养方式。

进入大学后的我总感觉到荒废。本来OI保送生有很好的学科基础，但进大学后，一直没有很好施展开来，任由这种优势丧失殆尽。一方面源于我自己主动的学习研究意识不够，同时竞赛生真的不适应大课堂时学习——我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就没怎么上过课……一方面也抱怨学校缺乏适当的引导和氛围。我所在的小班学习气氛很差，全是一帮打网游，只到大四他们还是如此——因此在“班级生活”中，我一直保持比较孤僻的状态。大二大三大量的精力投入了实践活动。

还是说回竞赛。

有了这样第一次的深度接触，于是就开始了我的“教练生涯”。幸好第一次带的队伍都是大一的学生，然后组成了我们参赛的基础力量。2006年我们稍稍扩大了选拔的范围，参加网络预选赛的队伍也有所增加。但当时我们的水平确实不咋地。这也是环境和培训机制所决定的。学校和学院没怎么提供资源来支持，当时学院对我们的定位就是“学生活动”。一个可以被当作教学实践实验改革的活动，却只能被当成“学生活动”来搞，实在让我觉得憋屈。我也就从当时学生创新实验室占了3个机位给我们的同学用作训练。

那年让我觉得很憋屈。尤其是清华和西电的网络赛都出了问题。没想去清华参赛撞了个大运，拿了个金奖。之所以说是撞大运，是因为那年清华出的题是公认的有问题的——太难了没有区分度。我们只做了2个题，但是这个2题的学校从金奖第6名一直排到铜奖……

我们去上海赛区，因为坐了硬卧，当时还被教学处的副处长严厉批评了——不过后来这位领导还是给了我们很多支持。可怜的是，我们在上海的另一支队伍吃了个鸭蛋。

当时西电的网络赛除了问题，要让我们去参加晋级赛，因为涉及到费用问题，这确实让我觉得很为难以及有些恼火。于是发了长篇的牢骚……

后来的西安比赛都是硬座去的，最后只拿了个铜牌，算是当时基本实力的体现。

06年的我们算是刚开始组织，却有很多意外收获。除了北京站的金奖，还有就是拿下了07年亚洲预选赛北京站的承办权。这个对于我们后来的组织工作，是极其重要的一个里程碑。

为什么我们能拿下这个承办权？不能不说是我的大胆妄为。当时我们学校对这个不是不重视吗？怎么能够获得老师们的首肯和认可呢？是，当我们学校的确是不重视，不过06年北京站意外的金奖，却让领导们的看法有所改变。

企业单位做事情都要讲投入产出比——尽管这个对于做教育来说是件很可悲的事情。本来他们对竞赛也不了解，但看到我们还能够收获到不错的奖去吆喝，所以就觉得可以进行“投资”了。

 

承办亚洲预选赛
我们怎么拿下07年北京赛区承办权？不得不说，有些偶然促成了事情的发生。05年我们参加北京站比赛的时候，我把当时主管学生工作的SY老师请了过去——后来SY老师也成了主管这项工作的老师，我在学院工作的领导。当时就是他和我，在一起跟LWX老师、CYJJ聊天还有CJ Hwang大人交流聊天。当年承办的学校还没有这么踊跃，CJ Hwang还在找承办高校。当时SY老师随便答应了下来（不办还可以反悔么），CJ Hwang就把我们留在了承办高校的队列里。所以现在CJ一个劲卖弄办比赛的学校如何多，如何踊跃，把他的承办高校名单列出来炫耀，但其实他的名单是要打个折扣的。

在上海的时候，CJ就找到了我，问我们还要不要办……当时SY老师出国做访问学者了，而我们基本上把这事定位成学生活动，都没什么资源支持，我当时还是大四的学生，最多晋级成了学院学生会主席而已，我有什么决定权？能怎么回答？

恩，我就麻着胆子说：办，我们要办。记得当年LWX老师就说，他们也就是通过自己办比赛来了解这个竞赛活动的。而且当时都有一些公司支持，比如Google就赞助了06年的北京站比赛，而我们和Google的关系也不错……话说后来我和Google做交流合作，成立了个叫Google Camp的学生俱乐部。所以从当时的情况判断，拉赞助应该不难，办比赛本身应该不会太亏本。

后来证明，这个想法是很冒险的。因为赞助其实没那么好拉，后来Google也没给我们赞助，反而又是意外的微软。

我大胆做主答应了CJ Hwang，可还是得征得学院领导的同意和支持，于是应付完CJ，马上打电话请示，做了一些沟通，当时管本科生教学的副院长也答应了，他的原话是“答应了再说”……还是很汗，怎么这些老师说话都这么不负责任？不过要是做决断太犹豫，四平八稳，又缺乏魄力了。

到了那年寒假，CJ跑过来确认承办事宜，还是很麻烦的。幸好副院长帮着对付，落了院长和他一起吃了饭。不过该死CJ真的很麻烦，每次到国内，都要各个高校接待，非香格里拉不住，因为他是那里的金牌会员，而且一定要住高级商务套间，一天一两千块。同时暗中压迫学校买他的书——这些事情他弄的很恶心，口口声声说不是为了贪钱，可能人老了想留点名吧，那也不能这样压迫啊。很多学校老师碍于面子，迫于无奈，都几百上千的买了他的书。

说实在的，我之所以能得到承办权，因为我代表的是北航这所在国内也算牛逼的大学。但因为我们牛逼，所以不像有些学校那样特别看重CJ Hwang这样的人。我们院长也就和他一起吃了个饭，当时还迟到了……因为我们院长也是个拿到过tenure的海归，知道CJ的分量，不像其他学校招待得好，带着到处旅游吃喝。我们承诺办好比赛，但是他的书我们一本也没买。

据说当年CJ想把比赛引入中国的时候，先到了北京转了一圈说办比赛的事情。清华、北大都不理他，然后他就到了北航，北航当时计算机系的主任，现在的校长怀进鹏，也拒绝了。他到了上海后，只有上海大学热烈欢迎，并一连承办了好几年，这才向传播火种一样，把这项赛事在国内铺开，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对此，CJ很不容易，上海大学贡献也大。

微软给了我们20万的赞助办了07年北京站的比赛。话说开始微软想赞助，CJ和ZWM找他们谈，但是微软明显不买他们的帐。但是后来我和SY老师联系上他们，谈得很痛快，因为北航和微软亚洲研究院有长期的往来，各种项目合作很多。高校关系部中国区经理ZG问我们要多少钱，SY老师说我们的预算差20万，ZG就说，好，问题答不。因为他们的预估差不多。

所以07年我们是唯一一个不是SUN公司赞助的赛区。当时微软和SUN一样，要求比赛只能用他们的系统——虽说Windows相对Solories要好很多，起码大家都用，但是后来我签赞助合同的常务副校长怀进鹏说，不能这么强制要求，应该让选手也可以选用Linux，于是当时我们就做了双系统Windows+Unbuntu ^_^

因为承办比赛，还有Google答应我的一个捐赠10W建设学生实践实验室的项目没有完全做完，我就干脆留在了学院工作。但是从心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在学校工作，因为一直不喜欢学校里面的办事氛围，也无心去做假学术。因为个人理念问题，我不愿入党。所以当时可以争取到学校正式编制的辅导员岗位，但我没考虑，宁愿做个没有编制的合同工，就管实验室和技术实践。事实证明，做行政工作，专业也容易被废掉。

当然，我有些清高自大，比较SB。即便学院工作期间，在职的研究生我都没读，不想为了混学位，浪费自己真正学习看书或做其他事情的时间。有知识不用几张纸证明。

本来毕业后就想去企业工作的，但这些事都是我从零开始折腾，并初见成效的事情实在丢不开，怕我走后就废了，所以还是赖在学校里打工。

比赛组织很辛苦，为了做各种准备，我和队员们吃住睡觉全在比赛场地的待了四五天。不过有很多环节还是有问题，当时我实在是准备不过来了。我们也只有学院里面SY老师带着他手底下的辅导员们和学生们一起组织，有些辅导员对比赛也不是很了解，我实在分身乏术。

总体上，竞赛组织还算成功的。我们的发纪念品挺多，质量也相对不错——因为文宣品制作都是我经手的，嘿嘿。活动组织相对紧凑，没有太多让参与者无所事事的时间。招来了CiCi大美女送气球也算亮点之一吧。

因为微软给钱比IBM多，所以在宣传布置上让微软占了上风，这让IBM很不爽。后来通过ICPC总部表达了意见，CJ对我们也很不满——不知道没买他的书算不算其中之一，呵呵。

总之稀里哗啦办完了比赛，收获无疑很多。我们训练了队伍，不但没要学校出一分钱来办比赛，完成了比赛承办任务，还攒下了一批计算机、服务器设备。这些设备构成了我们后来建立训练基地，以及OJ的基础。

 

得失竞赛
辛辛苦苦办完了比赛，可惜的是，07年的训练没抓好，参赛成绩很惨淡。不过现在看来，竞赛从零开始，团队建设，训练机制，没个几年积累是上不去的。单凭一两个高水平选手也许可以在一两届中称雄，但也没法持久。不幸的是，我们北航虽然有不少具备一定基础的选手，拿个银奖、铜奖不是问题，但是没有所谓的天才，尤其是选手自觉性不好，训练不刻苦，很难再取得更好的成绩。北航的学生相比那些顶尖高校的天才们，我觉得就是差在见识，差在刻苦。

有个插曲。07年成都赛区是最后一站，比赛热身的时候，我们的队员发现主办方搭建的系统有个漏洞：可以修改打印队伍的team号。这意味着队伍之间只要有默契，可以交换代码。队员们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我，我让他们自己决定怎么办……庆幸的是我们的队员还是高尚了一把，把问题告诉了主办方西华大学的老师。

话说当年网络赛作弊的现象很严重，我们组织的网络赛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有人检举某晋级学校作弊，查了代码后发现相似度极其高，于是我发了封邮件，告诉他们不要来了。

我相信一个人的品质道德会决定他今后走多远，投机取巧是不能从根本上提升一个人的能力和水平的。

后来08年，接着教务处的一项政策，我们成了学校建设的5个竞赛基地之一。SY老师在学院要了75平的地方，依靠教务处提供的10W建设经费，我们有40个位置，20台机器的训练基地开张了。不过可惜的是，利用率一直不高。我们08年的成绩也不理想……出线只是口号。

竞赛培训模式在教学上开始应用，SY老师带C语言和算法，以及我们学院的数据结构课程都开始用OJ开始上机实践，很好的提高了学生的编程动手能力，我想这也是竞赛组织带来的收益之一。

还是那个问题，同学们训练不刻苦。我向来又不喜欢做强制安排，感觉很郁闷。所以08、09年，竞赛这块我也没有很好的下苦工来抓，现在想来不免有些遗憾。

尤其到了09年，我的工作精力有所转移，暑期和人民邮电出版社签约写了本书（《SNS浪潮》，（软广告插播：《SNS浪潮》，李翔昊编著，人民邮电出版社，现在已经上市。互联网行业发展和社会趋势影响的介绍性书籍，各大网上书店都有卖，欢迎大家捧场。此书还被台湾一家出版社看中，将推出繁体中文版在台湾发行。）。
此外，组织了一些同学开始重做竞赛训练平台“编程啦”（软广告插播：竞赛训练平台“编程啦”http://www.bianchengla.com 新的自建OJ管理平台，欢迎各位老师、教练、学生教练、竞赛爱好者试用，可以让他们轻松建设自己的训练题库和赛事组织、管理空间，辅助竞赛训练或课程上机实践。）——实际上我的产品设计09年4月就做好了，不过项目小组的同学在技术水平不足的同时也不够专注投入让我很是郁闷，只到暑期才初见雏形。还好到现在，已经从某种程度上获得了市场的认可，今年成为了百度之星的赛事支持平台，也能争取到一些资源维持团队和项目的发展。

竞赛上，还好在09年，资历最老的队员LZX半脱产保研到我们学院，开始接替我的教练工作。他自身参加过竞赛，比我这个“不会游泳的游泳教练”，对新人的培训上自然要好很多。只是希望他能有更好的组织意识，能够积极引导学生参与竞赛训练，而不要太过放任……

话说在北京这样的地方，以及在北航，学生可以做的事情太多。北航的信息类专业都很强，各个实验室都招人干活，实习公司也多，竞赛训练做的东西似乎不是那么实用。但是我还是看到，那些依靠竞赛打下了深厚基础的同学，就是能比普通信息类专业的学生牛逼，年薪十几万，让其他人感叹。

相对而言，后期在竞赛的组织工作上，我也没有再做更多的投入。我管太多，也不利于“新教练”的锻炼。只是后来，09年的比赛一场场下来，成绩依然没有突破。主力队伍在上海和哈尔滨，都离出线差了那么一两个名次，最终也无缘2010年的国际总决赛，让我不得不带着这个遗憾离开北航。

说再见
09年11月份，我从学校离职，去了清华科技园某公司，不过觉得被忽悠了，又在春节前辞职了。现在决定接受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r，去上海闯荡，看看世博会了。

不过我终究是要走的。我能做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在那个环境、体制下，我自己不可能得到更好的发展，除非去做更多心不甘、情不愿的事情，去迎合那个体制。我没有那么高尚，没法忍受廉价的薪水——也不想成天去搞灰色收入，假借学校资源，做名不符实的工作。学校这个充满政治风气的半政府机构，腐化、虚浮的做事风气，我始终看不惯。我敬佩那些为教学、育人辛勤贡献的老师们，但也许真能这么做的也不多了……却也鄙视那些无法依靠自身的能力去提高物质生活，只能靠侵蚀国家教育资源，来为自己谋私利，却还以老师自居的人。

两年多的工作经验，也许给我带来了一些“软实力”的提升。但去企业求职的时候，却不得不面临工作经验不被认可的尴尬……幸而我在学校的时候，参与了很多和互联网行业相关的工作，也没放松学习。

大概我在北京，我在北航要做的，也只能是那些。离开北京，也可以让我彻底和那一切说再见，也许可以不再有牵挂。只是希望，我走之后，留下的竞赛训练基地和其他资源能够继续为竞赛训练服务，让更多的同学可以参与到这个游戏之中，享受乐趣，获得成长，得到锻炼。

也许我曾经可以做得更好，一切还是缘于自己不够强吧。但由此所留下的遗憾，希望后来的竞赛选手能够弥补。只是我，要翻开自己新的一页。

感谢那些曾经和我一起努力奋战，为北航ACM竞赛努力，做了很多贡献的同学。Yk、LQS、LZX、Wash、Sao3、SH、Qiao、Deity、ZJL、etc…

再见，北航。再见，北航ACM竞赛。

 

• sf~ bd~ ... (0) nkzgm 2010-05-28 16:03:44